孝昌北部，多山。

山多，石就多。青石、花岗岩、麻石……各种石头从山里开采出来，被一双双巧手变成碾子、磨盘、石碑、石狮、石门墩。

这门手艺叫"石作"，也叫"石匠活"。

磨山石作，是其中最有名的一支。2016年列入县级非遗，2017年升为市级非遗。

传承人叫樊月东，今年五十多岁。他从十五岁开始跟着父亲学打石，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。

"我们樊家三代打石。"他说，"我爷爷、我爹、我，打的都是同一块山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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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打石是个辛苦活。

首先是开山取石。樊月东带我去看过他取石的地方。那是一座不大的山头，山腰上已经被切出了一个巨大的断面，像是被谁咬了一口。

"这是老矿点了。"他说，"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取石。"

取石靠的是眼力和经验。石头里面有纹路，叫"石纹"。顺纹开裂，一块石头就能完整地取出来；逆纹硬凿，石头就会碎裂，废料一大半。

樊月东指了指一块半成品："你看这纹路，像不像一条蛇？"

我凑近一看，果然，石面上有一道弯曲的痕迹，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
"打石的人要会看纹。"他说，"看出纹路，就知道这石头能做什么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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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石匠的工具有很多。

大锤、小锤、凿子、楔子、撬棍……每一件都有讲究。大锤砸大料，小锤修细活，凿子开槽，楔子劈石。

但最重要的工具是眼睛和手。

"石匠无样，边打边像。"樊月东说，"这是我们祖传的一句话。"

好的石匠不需要图纸，不需要模具。他站在石头前面，看一看，摸一摸，心里就有了数。这块石头能做什么，适合做什么，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
然后就是敲，一锤一锤地敲，一凿一凿地凿。石头在他手里慢慢变化，像变魔术一样。

"急不得。"樊月东说，"石头是有脾气的。你顺着它，它就听话；你逆着它，它就碎给你看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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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磨山的石头做的最多的是石臼。

石臼是用来舂米的。孝昌人以前没有碾米机，家家户户都有一个石臼。稻谷倒进去，用杵舂，舂出来的米才好吃。

后来有了碾米机，石臼就没人用了。但樊月东还是会做石臼。

"不是为了卖。"他说，"是为了把这门手艺传下去。"

他做了几个石臼，放在家里当装饰。有客人来，他就指着石臼说："你看这线条，这弧度，这是我们磨山石作的特色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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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樊月东的儿子今年二十出头，在武汉读大学。

放假回来的时候，樊月东会教他打几锤。儿子学得认真，但樊月东知道他不会接班。

"打石太苦了。"他说，"年轻人不愿意干。"

但樊月东不担心手艺会失传。

"政府重视非遗，有补贴，有展览，有媒体报道。只要有人关注，这门手艺就不会断。"

他还带过几个徒弟，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他们学这门手艺，不是为了打石为生，而是为了保留一份技能。

"万一哪天又有用了呢？"樊月东说，"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，不会真的没用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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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
孝昌县城广场上，有一座石雕叫"连心桥"。

那是一座石拱桥的雕塑，雕工精细，线条流畅。桥身上刻着"孝昌"两个字，两侧刻着二十四孝的故事。

这座石雕是樊月东带着几个徒弟一起做的。做了三个月。

"做这座桥的时候，我想了很多。"樊月东说，"磨山的石头被我们打了两百多年了。这些石头变成了碾子、磨盘、石碑、石狮，进了千家万户。"

"现在，它们变成了这座桥。站在广场上，让所有人看。"

他笑了笑："打了一辈子石头，最后变成了一座桥。值了。"

孝昌小狼跑腿的师傅们，有时候会路过那座广场。

他们不一定会停下来看那座石雕。但他们知道，那是樊师傅做的。

那是孝昌的东西。

就像他们自己，也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把孝昌刻进更多人的心里。

一锤一凿，是石匠的手艺。

一步一跑，是跑腿的功夫。

殊途同归，都是孝昌人的实在。

来源：网络